K型复苏并非传统经济周期中的均衡复苏模式,而是指经济衰退后,不同产业、群体或区域呈现“强者愈强、弱者愈弱”的两极分化态势——复苏曲线如同字母“K”的两支,一支向上攀升代表优势板块的强劲复苏,另一支向下延伸或低位徘徊代表弱势板块的持续承压。这一概念在2020年新冠疫情后被广泛提及,实则在全球经济发展历程中早有迹可循。美国疫情后的快速分化与日本“失去三十年”中的长期割裂,正是K型复苏的典型样本。
而近期我们关注三季度中国内地的高端商场和奢侈品都有复苏的迹象,代表高端消费的恒隆地产2025年三季度内地商场同比增长10%,太古地产位于内地的六个高端商场在今年三季度均录得同比增长。LVMH除日本外的亚太区收入在连续六个季度下滑后于三季度转正;爱马仕2025年三季度不包含日本的亚洲市场同比增长6%。这些财报里展现了中国内地高端消费的显著改善。而在结构的另一端,我们看社零里代表大众消费的餐饮、粮油食品、服装等品类持续在低位,符合我们大多数人的体感。这是否预示着我们正经历K型复苏?未来割裂会持续还是K的上支也会往下拐?本文以美日为核心研究对象,结合货币政策、劳动力市场等维度解来析K型复苏下的消费特征。
美国:疫情触发的短期爆发式分化
2020年新冠疫情后量化宽松政策与行业复苏差异共同催生了短期且剧烈的K型分化。美联储2023年发布的《家庭财富分布报告》显示,截至2022年底,美国最富有的1%家庭持有全国家庭总财富的32.3%,而底层50%家庭仅拥有2.6%。疫情初期的复苏阶段(2020年3月至2021年12月)更呈现极端分化:据政策研究所(Institute for Policy Studies)数据,美国亿万富翁的财富在此期间增长了62%,而布鲁金斯学会估算同期有超过800万美国人陷入贫困。
高端与必需坚挺,中端塌陷
高收入群体的财富效应推动高端消费与投资性消费持续扩张。2023年美国奢侈品销售额同比增长12%(贝恩咨询数据),其中爱马仕、劳力士等头部品牌在美国市场的销售额年均增速超15%;高端房地产市场表现尤为活跃,2023年百万美元以上住宅成交量同比增长12%,远高于整体住宅市场3%的增速。具有保值属性的黄金、艺术品等消费同样升温,2021-2023年美国黄金饰品销售额年均增长19%。低收入群体则陷入“必需消费主导+品质降级”的困境。
受疫情冲击,餐饮、零售、旅游等线下服务行业就业率大幅下滑,美国劳工统计局数据显示,2020-2022年间休闲娱乐行业就业率仅恢复至疫情前的74%,餐饮行业仅恢复50%。即便就业复苏,薪资增长也跑输通胀:2021-2023年美国CPI累计上涨15.2%,低收入群体薪资累计涨幅仅8.7%。这使得其消费集中于食品、能源等必需品,且转向低价选项——2022年美国食品杂货销售额增长8.3%,其中折扣超市增长15.7%,高端超市仅增长2.1%;服装消费中快时尚增长7.2%,中端品牌下降4.3%。
中间收入群体(年收入4-8万美元)成为“夹心层”,中端消费持续塌陷。2021-2023年,中端餐饮销售额年均下降2.1%,连锁酒店中端房型预订量下降6.3%;家电、家具等耐用消费品中,单价500-2000美元的产品销售额下降8.7%,而500美元以下经济型产品与2000美元以上高端产品分别增长4.2%和11.5%,呈现鲜明的“中间空心化”特征。摩根士丹利数据显示,2023年收入前20%家庭贡献了全美52%的消费支出,较2019年的47%显著上升,印证了消费动力的集中化。
信心割裂
消费行为的分化源于心理预期与财务状况的差异。2024年第二季度,美国高收入群体(年收入15万美元以上)消费者信心指数达138.6,超疫情前2019年的125.3;而低收入群体(年收入3万美元以下)信心指数仅62.3,较疫情前下降28.7个百分点,创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新低。世界大型企业研究会明确指出,2020年9月后的信心反弹完全由高收入群体驱动。
储蓄率更直观反映财务差距:2023年高收入群体储蓄率达18.7%,较疫情前提升6.2个百分点,且多用于投资与高端消费;低收入群体储蓄率仅2.3%,较疫情前下降1.8个百分点,40%的低收入家庭无应急储蓄,难以应对突发支出。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在2025年10月的议息会议上直言:“大型消费企业财报普遍提及,低收入消费者缩减开支并转向低价产品,而高收入群体消费依然旺盛,这种分化是政策制定必须面对的现实。”
分化的主要原因
1、 这一分化的核心推手是美联储史无前例的货币宽松政策。资产增值收益几乎集中于高收入群体。与此同时,房地产价格飙升、加密货币市场阶段性膨胀,进一步拉大了富裕人群与普通家庭的财富差距。
2、疫情后AI技术革命爆发加剧了就业结构失衡,2023年美国新增岗位中40%为低于15美元时薪的低薪服务岗,而软件开发、金融分析等高端岗位年薪达12.8万美元,是餐饮服务员(2.8万美元)的4.6倍(Payscale数据),薪资差距进一步固化消费分层。
日本:长期通缩下的渐进式割裂
日本的K型复苏并非短期冲击所致,而是1990年代地产泡沫破裂后,长期货币超发、人口结构恶化与就业市场变革共同催生的渐进式分化,其持续时间更长、结构性特征更显著。日本基尼系数虽低于欧美,但长期分化已形成“隐形K型”。总务省数据显示,日本前10%居民收入占比从1990年的35%升至2024年的41%,底层20%居民收入近30年几乎零增长;1994-2013年间,前40%居民资产增值,倒数20%居民财富缩水47%,前10%居民财富累计增长26%。这种财富分化直接塑造消费的分化。
高端消费的抗周期性扩张
尽管日本经历“失去三十年”的整体消费低迷,但富裕阶层消费力持续提升,支撑奢侈品市场抗周期增长。日本奢侈品市场在1990年达1.65万亿日元峰值,泡沫破裂1995年降至1.1万亿日元(降幅超30%),但1996年即反弹至1.8万亿日元历史高点。2000-2023年,瑞士出口至日本的手表金额复合增速达3%,远超同期日本商业销售额-0.02%的增速;法拉利、保时捷等豪华跑车在日销量持续稳定增长,未受到经济周期大幅波动影响。
普通消费的降级与固化
低收入群体与年轻人消费呈现“收缩型特征”:平替经济、情绪消费成为主流,游戏动漫、廉价快时尚等低成本娱乐与消费场景受青睐。这源于就业市场的“冰河期”影响——1993-2004年间,日本大学应届毕业生就业率从74%跌至55%,非正式雇佣率从12%升至32%;2024年30岁以下年轻人非正式雇佣率仍达45%,薪资比正式员工低30%以上,且缺乏福利保障。收入增长停滞迫使普通家庭压缩开支,2023年日本低收入家庭食品支出中,折扣食品占比达42%,较1990年提升20个百分点;服装消费中,百元店(日元)服装销售额年均增长5.7%,而中端服装品牌持续关店。更严峻的是,年轻人购房能力持续萎缩,2024年20-34岁人群住房自有率仅28%,较2019年下降7个百分点,财富积累渠道基本堵塞。
日本K型复苏的驱动逻辑
1. 长期货币超发的扭曲效应:泡沫破裂后,日本央行推行量化宽松、负利率等政策,但企业与家庭因资产负债表受损,核心诉求从“利润最大化”转向“债务最小化”,信贷资金难以流入实体经济。而高净值群体凭借资产与信用优势,获得超发货币并投入股市、房地产,进一步扩大财富差距。
2. 就业与代际结构的固化:企业摒弃终身雇佣制后,非正式雇佣成为年轻人就业主流,形成“新老割裂”——中老年群体持有稳定正式岗位或优厚退休金,年轻人则陷入低收入、低保障的就业困境,收入差距代代传递。
3. 社会保障的代际失衡:超老龄化使社保支出占财政比重达30%,养老金体系依赖“代际转移”,年轻人承担更高税费却对养老前景缺乏信心,可支配收入被进一步压缩,难以积累财富。
两国复苏特征的差异与共性
差异层面:美国K型复苏由疫情短期冲击触发,货币宽松政策是直接推手,分化周期短但强度大;日本则是长期结构性问题累积的结果,货币超发、人口老龄化等因素导致分化渐进式加深,周期长达三十年。美国分化核心是“收入群体差异”,日本则叠加“代际差异”,年轻人与老年人的财富鸿沟更显著。
共性层面:两国均呈现“高端消费坚挺、中端塌陷、低端降级”的消费格局;财富分配失衡是核心诱因,且均与货币宽松政策相关;劳动力市场分化(技能或雇佣形式)是重要传导机制,直接影响消费能力分层。
就像本文开头我们提到三季度关注到三季度高端消费的复苏,关注后续货币政策以及AI技术推进会否导致K型分化的加剧,关注多层次的消费生态。

